“你是个篮球运动员，这辈子别碰方向盘。” 这是霍勒迪被上海队签下时，总经理给他的唯一忠告。 然而在上海队争冠关键战前夕，他偷偷溜进上海国际赛车场， 用一场F1新赛季揭幕战的疯狂表现， 证明自己血液里流淌的从来不是篮球基因—— 而是高辛烷值汽油。
总经理那句话，像颗生锈的钉子，楔在朱·霍勒迪的耳膜里，三年了，每次训练到力竭，耳边就嗡嗡作响。“你是个篮球运动员，这辈子别碰方向盘。”说话时，总经理的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身后是浦东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合同纸页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那是许诺,也是牢笼。
笼中兽正盯着更衣柜里那张皱巴巴的照片，不是冠军奖杯，不是绝杀瞬间，而是一辆红得刺眼的法拉利F2004，在斯帕赛道雨雾中拉出一道鬼魅的影，指尖拂过冰冷的柜门金属，触感却像是摸到了碳纤维车身划过空气的颤动，听到了V10引擎在转速红线区濒临撕裂的咆哮，窗外，属于CBA总决赛的喧嚣正在积聚，那种声音厚重、沉闷，像巨兽的喘息，而他渴望的，是尖啸,是气流被粗暴劈开的嘶鸣。
赛前动员会，口号震天，霍勒迪坐在角落，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着变线轨迹——上海国际赛车场的“上”字型，一号弯的重刹点，维修通道的限速线……肌肉记忆属于篮球，灵魂的坐标却早已锚定在另一片战场，雄鹿队，那个以强硬和高度称雄的对手，他们的战术分析像雪花片飞来，霍勒迪的瞳孔里，倒映的却是巴林萨基尔赛道炽热的沥青,是录像里维斯塔潘去年那记让所有专家失语的晚刹超车。
躁动在血管里窜成了火苗，球队下榻的酒店距离赛车场不过二十分钟车程，那无形的磁场日夜撕扯着他，争冠？是的，他渴望那枚戒指，渴望为这座城市带来荣耀，但另一种渴望更古老，更暴烈，几乎要冲破职业球员冷静自持的表皮，他想起昨晚偷看到的新闻片段：F1新赛季揭幕战，自由练习赛，某支中游车队的赛车在高速弯表现得像一头倔驴，转向不足，尾部躁动，车手的无线电通讯里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那个弯角，霍勒迪在模拟器上跑过成千上万遍，他知道问题可能出在哪儿——并非玄学，是力学,是某种人与机器尚未达成的危险默契。
行动在理智崩断的一瞬发生，没有计划，只有本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如同一次即兴的突破变向，他把自己塞进一辆租来的普通轿车，驶向那个真正的赛场，刷卡，通过工作人员通道——一张几年前某次商业活动留下的旧证件，竟然还能用，混入维修区后墙拥挤的人群，这里充斥着轮胎加热的焦糊味、不同燃料添加剂混合的刺鼻气息，以及一种高频的、令人血液加速的震颤，这不是东方体育中心那种汗水和呐喊蒸腾出的热浪，这是一种精致的、冷酷的、由极致科技与人类野心共同煨煮出的狂热。
找到了，那台墨绿色赛车，像一头受伤的困兽，静静趴在维修格末尾，技师们围着一块数据板争论，语速快而激烈，夹杂着大量术语，霍勒迪戴上随手捞起的耳机，里面传来车手与工程师的对话,背景是引擎怠速的呜咽。
“……感觉就是不对，进弯像推头，出弯动力衔接又太猛……平衡一塌糊涂。”车手的声音透过无线电,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疲惫和焦躁。
霍勒迪的目光扫过赛车尾部，那片区域的气流扰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他“感觉”到了，就像在篮球场上，他能“感觉”到对方防守阵型最脆弱的那条缝隙，那些在无数个夜晚，对着F1技术分析录像和流体力学简图啃下的艰涩知识，那些在昂贵模拟设备上耗尽心血验证过的调校思路，此刻在脑中以光速碰撞、重组，他鬼使神差地挤到那群技师旁边，避开主工程师，对着一个眉头紧锁、盯着悬挂数据的年轻技师，用尽量平静的语速，夹杂着几个关键的技术俚语，指向屏幕上一段波形：“看前轮载荷峰值后的衰减速率，还有刹车平衡往前轴移2%，试试把第三段尾翼角度收半度，可能不是下压力问题，是刹车时重心转移扰乱了尾部气流……”
年轻技师猛地抬头，惊疑地看着这个高大的、穿着兜帽衫的陌生亚裔面孔，霍勒迪压低帽檐，补充了一句只有真正在极限边缘试探过的人才会用的比喻：“就像穿着不合脚的鞋起跳，落地时脚踝会告诉你哪里错了，是赛车在‘推脚踝’。”
死寂，几秒钟后，年轻技师对着话筒快速复述，语气从怀疑到急促，主工程师厉声质问声音来源，年轻技师慌乱地看向霍勒迪原本站立的位置——人影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调整指令下达了，墨绿色赛车被推回赛道，接下来的故事，成为了那个比赛周末，乃至整个F1新赛季初期最不可思议的传奇，那台赛车，像是突然被注入灵魂，或是摆脱了某种咒语，排位赛，从第十五蹿升至第六，正赛发车，一圈之内杀入前三，然后是那次震惊所有人的、在发卡弯外侧完成的、几乎违背物理常识的超越，干净、凶狠、精准得像手术刀，当那台墨绿色的赛车以领先亚军将近二十秒的恐怖优势冲过终点线时，全球的解说员都在嘶吼，社交媒体炸裂,人们追问着奇迹发生的原因。
只有极少数人，在某个一闪而过的维修区镜头角落里，瞥见一个高大身影迅速转身离去，兜帽下的侧脸模糊不清，而此刻，这个身影正飞驰在返回篮球馆的路上，车载广播里，主持人还在语无伦次地分析着“赛车神秘的调校转折点”，霍勒迪关掉了收音机，城市灯火在窗外连成流淌的光河，右手掌心，还残留着虚拟方向盘上那令人心悸的震动反馈，刚才，他“开”了五十七圈，每一个弯心，每一下换挡，都精准得可怕，那不是游戏,那是他另一半生命在虚拟世界的彻底燃烧。
手机屏幕亮起，数十个未接来电，来自教练、队友、总经理，最后一条信息是队长发的，只有三个字：“速归，战。”
总决赛第七场，最后两分钟，上海队落后一分，球权在雄鹿手中，他们的王牌中锋，一座移动的雪山，正碾压进内线，霍勒迪负责盯防的对方射手，已悄然溜到底角，全场窒息，选择，电光石火，补防内线，可能漏掉三分；扑向底角，内线必然失守，篮球与赛车，团队与个人，规则与本能……无数画面碎片般炸开，他“听”到了——不是观众的喧嚣，而是某种更高频的、只存在于他脑内的声响，那是临界点的警报，是赛车擦着护墙呼啸而过时，气流与金属摩擦出的、细微到极致的嘶嘶声。
他动了，没有扑向任何一边，而是向斜后方撤出一小步，一个精妙到毫厘的、仿佛计算过空气动力学的站位，正是这一步，恰好堵在了雄鹿中锋习惯性分球的传接路线上，他的长臂一伸，指尖堪堪够到对方射手接球的前一瞬，一次完美的、赌博式的拦截预判。
球权易主，没有停顿，霍勒迪像那颗被他断下的篮球一样弹射出去，接球，转身，面对扑上来补防的雄鹿队员，他没有强行突破，也没有仓促传球，时间似乎被拉长，他眼中看到的不是人，是弯道，是刹车点，是出弯的加速线路，一个逼真的投篮假动作，接着是一个幅度极小、速度却快如闪电的体前变向，那不是篮球教科书上的动作，那更像赛车在连续S弯中一次精准的切线变线——用最小的重心偏移,换取最大的线路优势和速度保持。
他“过”去了，不是用绝对速度，是用那种在F1赛道上被千锤百炼出的、对时机和空间的掠夺本能，前方一片坦途，直通篮筐，他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开，却不是简单的扣篮，而是将球轻轻拨向早已跟进的、位置更好的队友手中，空位，压哨，球进,反超！
终场哨响，上海队赢了，队友们疯狂地涌向他，将他淹没，人潮中，霍勒迪抬起头，视线越过狂欢的海洋，望向场馆穹顶之外无限的夜空，冠军的香槟即将开启，金色的彩带就要飘落，但在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震耳欢呼声中，他分明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清晰而锐利，那是赛车引擎在高转速区攀升至极点的轰鸣，是速度与意志在极限边缘共舞的乐章，召唤着下一次出发，脚下的地板在震动，不知是万名观众的跳跃，还是远方赛道上，那台已被调至完美的赛车，正感应着真正驾驭者的心跳，发出无声的、下一次进站换胎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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